暴雨过后的路口积了半尺深的水，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蹚过去，车轮搅起浑黄的泥水，他裤脚卷到膝盖，小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，被水泡得发白。他走得很慢，车把歪着，后座上绑着一箱用塑料袋裹了两层的货。旁边有人喊他绕路，他摇摇头，说赶时间。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他会不会迟到，而是那道划痕泡在积水里，回去之后大概会红肿发炎。健康这件事，往往就是在这样不起眼的时刻被忽略掉的。

积水里藏着什么，肉眼看不见。下水道反涌的污水混着泥沙、碎玻璃、狗粪和不知道哪来的油污，皮肤上任何一个小口子都是入口。很多人蹚完水回家冲个脚就算了事，其实脚趾缝里的泥要掰开洗，划痕得用碘伏擦一遍，鞋子要晾干再穿。这些动作花不了五分钟，却能挡住不少麻烦。麻烦真来了，受罪的是自己，请假扣钱的是自己，半夜疼得睡不着的还是自己。

那个推车的男人让我想起另一个场景。去年夏天我在社区诊所排队，前面坐着一个外卖员，脚背肿得像馒头，医生问他怎么弄的，他说前天暴雨送单，蹚水时踩到个东西扎了一下，没管，昨天开始发烧。医生叹了口气，说这种天每天都能碰到几个。他坐在那里，手机还在不停响新订单的提示音，他看了一眼，按掉了。那一按大概是他那几天里唯一一次主动停下来。

人对自己身体的容忍度常常高得离谱。小伤口贴个创可贴就算处理过了，腰酸背痛躺一躺就算治过了，头晕眼花喝杯糖水就算扛过了。这些做法有时候确实管用，身体有自愈能力，但自愈不是无限的。伤口感染会往深处走，腰肌劳损会变成椎间盘问题，低血糖背后可能藏着别的毛病。把小事拖成大事，中间搭进去的时间和钱，远比当初花五分钟处理要多得多。

我后来在路口又见过那个灰衬衫男人一次，隔了大概半个月，他小腿上贴着纱布，走路有点跛。我没问他是不是那次蹚水弄的，但看那位置，八九不离十。他还是在推电动车，后座还是绑着箱子，只是这回绕了远路走天桥。人总要被咬一口才肯改习惯，这没什么好苛责的，只是希望那一口别咬得太狠。

健康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觉得的时候往往已经出了状况。暴雨会停，积水会退，伤口会结痂，但下次暴雨来的时候，卷裤脚之前先看一眼脚下有没有碎玻璃，蹚完水回家记得把脚趾缝擦干，这些事不难，难的是想起来做。那个推车的男人教会我的就是这一点，别等纱布缠上小腿才想起绕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