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电梯装好以后，出门这件事变了

我们那栋楼去年秋天装上了电梯。灰蓝色的钢架子贴着外墙立起来，每层停靠的地方开一扇窗。以前六楼的张阿姨买菜回来要在三楼歇一次，现在她提着袋子直接到家门口，还能腾出手来掏钥匙。楼道里碰见，她说膝盖舒服多了，问我最近有没有出去玩。我说正打算去趟徽州。她眼睛一亮，说她年轻时去过屯溪，老街上的毛豆腐摊子现在还在不在。我说我去看看，回来告诉她。

这话说了快两个月。徽州我没去成，倒是先去了趟天津。高铁一个多小时，出站换地铁，在鼓楼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。放下包就出门溜达，沿着街边走，看路边卖煎饼果子的摊子排着队，看老头在墙根底下下象棋。没有非去不可的景点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晚上在旅馆里翻手机，看见张阿姨在群里问电梯维保的事，才想起来答应她的事还没办。

第二天一早退了房，坐公交去西站，买了张去黄山北的票。到屯溪已经是下午，老街入口在修路，围挡挡了一半。我顺着旁边巷子绕进去，石板路还在，两边的铺子卖砚台卖茶叶卖烧饼。毛豆腐摊子真找着了，一个中年女人守着油锅，铁板上码着长毛的豆腐块，煎得两面金黄。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张阿姨。她回语音，声音有点抖，说就是这家，她记得旁边有棵石榴树。我抬头看，树还在，叶子掉光了，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。

从屯溪回天津以后，我把照片洗出来给张阿姨送去。她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，说石榴树比以前粗了。又说她这几年腿脚不好，出门少了，最远就是坐公交去趟公园。电梯装好以后方便是方便，可她还是没怎么出过远门。我说下次您要是想回屯溪看看，我陪您去。她摆摆手说算了，走不动了。过了两天她又来找我，问坐高铁到黄山北要几个小时。我说快，四个多钟头。她点点头没说话，过了几天，她儿子在群里发消息，说老太太非要订票去屯溪，拦都拦不住。

张阿姨是上礼拜走的。她儿子陪着，说老太太在高铁上一直看窗外，到了老街直奔毛豆腐摊子，吃了两份。回来以后她把车票夹在相册里，旁边是三十多年前她在同一棵石榴树下的照片。昨天我在楼道里碰见她，她正跟三楼新搬来的小两口说屯溪怎么走，说坐高铁到黄山北，出站坐公交，到老街入口绕一下，围挡后面就是。小两口听得认真，说周末就去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按了六楼，门关上之前还叮嘱了一句，毛豆腐得趁热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