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，直播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。主播把镜头对准桌面，手里捏着一块电路板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吵醒隔壁房间的人。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，有人问电容型号，有人问烙铁温度。他不急着回答，先把板子翻了个面，指着一处焊点说，这里虚焊了，补一点锡就行。屏幕那头大概只有几十个人在看，没人催他讲快些。

这种直播没什么热闹可看。没有倒数上链接，没有背景音乐，主播偶尔停下来查资料，镜头对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引脚定义。他讲一块电源管理芯片，从输入滤波讲到反馈分压，语速平缓，中间夹着几次“我看看啊”的停顿。观众问的问题也细碎，比如某个电阻为什么用零欧姆的，他想了想说，画板子的时候留个位置，万一要改线路方便些。这种对话放在白天没人觉得稀奇，半夜听起来倒像某种技术夜校。

电路板上的元件越来越小，0402的电阻比芝麻还细，手工焊得用镊子和放大镜。主播说以前修东西靠万用表一根根测，现在有了热成像仪，通上电哪里发烫一眼就能看见。工具变了，修东西的思路也跟着变。过去先怀疑电容鼓包，现在先扫一遍温度分布。技术往前走，很多老经验还在，只是用得更省事了。

他拿起一块拆下来的旧主板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走线说，这是六层板，中间两层是电源和地。信号线绕来绕去，为了等长，为了避开干扰。设计这些走线的人得把整块板子的脾气摸透。观众问怎么看出来的，他说看丝印，看过孔位置，再拿砂纸磨掉一层绿油，底下铜箔的走向就露出来了。这活儿有点笨，但管用。科技产品拆开了看，无非是铜、锡和硅，堆得巧而已。

聊到兴头上，主播翻出一块自己画的板子，说打了五次样才调通。第一次忘了给晶振留负载电容，第二次电源芯片散热焊盘没开窗，第三次信号线过孔打得太密，厂家说做不了。他一边说一边笑，说画板子这事急不得，每改一版都得等一周，等快递到了焊上电，灯不亮就接着查。观众里有人问，现在软件仿真这么强，不能先模拟一下吗。他说能，但仿真里的地和实际的地不是一回事，该走的弯路还得走。

快十二点半的时候，他把板子收进防静电袋，说今天先到这儿。有人问明天讲什么，他说还没想好，可能拆个充电头看看里面的氮化镓管子。弹幕里有人打出“晚安”，他回了句晚安，关掉台灯。屏幕黑下去之前，还能看见他桌角堆着几摞没拆封的元件盒，标签上写着日期和型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