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中心抽血窗口前的队伍拐了两道弯，前面的人攥着单子打哈欠，后面的人低头刷手机。我站在中间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敦煌同样的排队场面，只不过那时手里攥的是莫高窟的预约票，队伍从售票处一直甩到停车场。抽血和进景区都需要耐心，区别在于一个盼着早点结束，一个盼着别太快轮到自己。

旅游最像体检的地方是都得早起。去年去青海湖看日出，凌晨四点起床，裹着冲锋衣在湖边等天亮，和今天空腹来抽血的感觉差不多。天边泛红的时候，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，所有人都举起手机，那阵势跟抽血窗口叫号时大家齐刷刷抬头一模一样。等太阳完全跳出来，反而没人看了，各自散开找早饭。

我见过最夸张的排队是在黄山，缆车站的队伍绕了七八圈，有人搬出折叠凳，有人开始嗑瓜子。旁边大爷说他早上六点就来了，我问他值不值，他指着身后老伴说，她腿不好，不坐缆车根本上不去。后来我们在山顶又碰见，他老伴正扶着栏杆看云海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就是安安静静地看。

去小地方反而不用排队。前年在黔东南一个苗寨，进寨子要喝拦门酒，几个姑娘端着碗站在路口，游客三三两两走过去，喝了酒就进寨，没有闸机也没有预约码。我在寨子里住了一晚，第二天早上被鸡叫醒，推开窗看见对面屋顶晒着红辣椒。那种地方待两天，回来上班都觉得不真实。

有一回在机场转机，航班延误四个小时，候机厅里坐满了人。旁边一家三口铺开野餐垫，掏出卤味和扑克牌，小孩在椅子之间跑来跑去。我本来挺烦，看他们那样忽然就踏实了，掏出包里没看完的书。后来登机时那家爸爸把垃圾收进塑料袋，拎着走了。延误没变，心情变了。

抽血轮到我的时候，护士拍了拍胳膊找血管，问我紧不紧张。我说不紧张，就是想起旅游排队的事。她笑了一下说，那你挺会想。针扎进去那一下确实不疼，我攥着棉签坐到旁边椅子上，盘算着下个长假去哪儿。人还在体检中心，心思已经跑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