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又坏了，按302的呼叫铃，响的是501。老式居民楼的线路就这么将就着，也没人报修。我站在门口等家人下来开门，顺手又按了两下，听见楼上不知谁家传出一声闷闷的咳嗽，隔着几层楼板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敲在铁皮上。那声音让我想起自己前阵子也这样，半夜咳醒，坐在床边发呆。

咳嗽拖了快半个月，我才去医院。大夫用听诊器在我后背来回听了几遍，说肺里没事，是气管的事，问家里是不是有人抽烟。我说楼下邻居爱在楼道里抽，烟顺着门缝往里钻。他点点头，开了两盒药，说回去多开窗，别老关着。我拿着药方下楼，心想这事怪不得别人，自己平时也确实懒得动弹。

后来我试着每天早上下楼走一圈。小区不大，绕两圈也就二十分钟，碰见几个遛狗的老头，狗在树根底下闻来闻去，他们站在旁边聊天。一开始我走得很急，像赶着去办事，后来慢慢放慢，发现路边的梧桐叶子有黄有绿，风一吹，黄的先掉。走完回家喝碗粥，嗓子里那点痒好像真的轻了些。

饮食上我也改了改。以前晚饭爱点外卖，油大盐重，吃完嘴里发干。现在学着煮点青菜面，扔几片姜进去，热乎乎一碗下去，胃里踏实。有回多煮了点，端了一碗给对门老太太，她一个人住，平时见面也就点个头。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，第二天还碗的时候搁了几个自己腌的咸鸭蛋，说少放盐，当个念想。

睡得也比从前早了。以前刷手机能刷到一两点，屏幕光打在脸上，眼睛酸了还不肯放。现在十点半把手机搁客厅充电，躺床上听会儿收音机，有时候没听完就迷糊了。半夜偶尔醒一回，听见窗外有猫叫，翻个身又睡过去。早上起来脑袋清楚，不像以前那样昏沉沉的，得缓半天才回过神。

前几天楼下铁门又响，这回是送快递的按错了，按到我家的铃。我开门下去拿，顺便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太阳照在单元门口的水泥地上，暖烘烘的。楼上那阵咳嗽声没再听见，也不知道是好了还是搬走了。我站了几分钟，觉得身上有点热，就转身上楼，心想明天早上还是得走那两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