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17”变成“18”。坐在塑料椅上的女孩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头继续刷手机。她在看一个吃播视频，屏幕里那人正往嘴里塞第五碗拉面。候诊区很安静，只有叫号声和偶尔的咳嗽。疼痛让人清醒，可人偏偏在这种时候更需要点什么东西把注意力拽走。娱乐在这个时候不是消遣，是止痛片。

白天的娱乐是另一套逻辑。地铁上刷短视频的人，午饭时追综艺的人，睡前打两局游戏的人，各自找各自的出口。有人需要哈哈大笑，有人需要看别人吵架，有人只需要手指不停划拉。这些行为谈不上高尚，也说不上堕落。人一天里总有几个小时不想干正事，也不想面对自己，娱乐刚好填上这个缝。

我认识一个开夜班出租的师傅，车里永远放着相声。他说拉晚班困，听歌容易睡着，听相声有人说话，能提神。乘客上车听见段子跟着乐，下车时心情能好点。他不管什么雅俗，能让人不犯困、不跟乘客吵架，就是好东西。娱乐在他那儿是工具，跟扳手改锥一个性质，趁手就行。

有个做纪录片的朋友拍过一集关于小城彩票站的片子。站里常客是几个退休老头，每天下午来打几注，然后坐一块儿聊昨晚的电视剧。彩票中不中无所谓，两块钱买一个下午的念想。他们聊剧情比聊儿女起劲，谁家媳妇出轨了，哪个角色死得冤，说得跟真事似的。娱乐在这儿长出了社交的根，扎在塑料凳和搪瓷缸之间。

我自己最放松的时刻是周末早上，把手机调成静音，翻出老港片看。剧情早背下来了，台词能跟着念。周星驰摔一跤我照样笑，林正英画符我照样觉得安心。这种重复的快乐特别踏实，不用动脑子，不用选，不用怕踩雷。人有时候就需要确定的东西，哪怕确定的东西是一盘放了几十年的冷饭。

说回急诊室。那个女孩后来被叫进去了，手机揣兜里，吃播视频暂停在拉面特写。等她出来的时候，叫号屏已经跳到“23”。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等拿药，又掏出手机，这回点开了一个猫打架的视频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。疼痛还没走，但被什么东西挤到了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