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六的篮球场只剩两个半人

腊月廿六傍晚，我路过小区旁边的社区篮球场。往常这时候场上至少挤着十几号人，三对三要打两轮才能轮上一局。可那天只有两个初中生在投篮，球砸在篮筐上弹出去，滚到空荡荡的停车场那边。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说，外地人都回老家了，这球场得冷清到初七以后。我站在场边看了会儿，那俩孩子投了十来分钟就散了，大概也是觉得没意思。

体育这件事，平时嵌在人堆里不觉得。早晚高峰地铁口有人跑着赶车，公园里老头老太打太极占着半条路，学校操场上体育课哨声一响，几十个孩子从教学楼涌出来。这些场景挤在一起，谁也没觉得稀奇。可一旦城市空了，球场没人了，跑道只剩风声，才发现体育原来靠的是扎堆。没有人，再好的场地也就是块水泥地。

我老家县城有个灯光球场，九十年代修的，水泥看台能坐几百人。那时候春节前是球场最热闹的时候，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回来了，白天睡觉，傍晚全聚到球场。穿皮鞋的、穿工装的、光膀子的，凑够十个人就开打。场边站一圈人看，有人嗑瓜子，有人喊好球。输了的下场，赢的接着打。那种热闹跟城市里的健身房完全两回事，没有预约，没有课程表，谁来了都能上。

后来县城也空了一半。年轻人把孩子接去城里读书，老人跟着去带孙子。灯光球场装了铁门，钥匙在居委会抽屉里锁着。去年春节我回去，铁门锈了，锁也打不开。旁边小卖部老板说，前两年还有人翻墙进去打球，后来篮筐被人卸走卖废铁，就再没人来了。体育场地这东西，有人用才是场地，没人用就是块空地。

城市里的体育设施越修越多，塑胶跑道、恒温泳池、智能健身器材，可春节前那几天，这些地方比平时安静得多。跑步机上没人，泳池里水还是温的，更衣室柜子全空着。反倒是火车站候车厅里，有人铺张报纸在地上做俯卧撑，有人靠着行李箱压腿。体育变成了一种随身携带的东西，不需要场地，不需要对手，自己跟自己较劲。

初七之后，人陆续回来。篮球场又有人了，还是那俩初中生，这回多了几个大人。球鞋摩擦水泥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，烤红薯大爷的炉子也重新冒烟。体育回到了它平时的样子，混在生活里，不声不响。只是那几天空荡荡的球场提醒我，体育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。它需要旁边有人看着，有人等着上场，有人喊一声传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