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转着，我坐上了去往南方的夜车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，红白蓝三色灯筒还在慢悠悠地转。小时候我总盯着它看，觉得那转动的光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。后来店门关了，灯也停了，我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，回家收拾了一个背包。第二天傍晚，我坐上了去南方的夜车。车厢里有人吃泡面，有人低声打电话，窗外黑成一片，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在玻璃上划一道弧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旅游这件事，其实从你决定出门的那一秒就开始了，跟目的地没太大关系。

火车到站是凌晨五点，天还没亮透。我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出站口，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树叶味，跟北方完全两样。路边早点摊刚支起来，蒸笼冒着白气，老板娘用方言招呼我坐下。我要了一碗粉，她问从哪来的，我说北方。她笑了一下说那多加点辣椒。那碗粉烫嘴，辣得我直吸气，可吃完浑身都松快了。旅行的头几个小时总是这样，身体还在适应，眼睛已经忙着看，耳朵也忙着听，连一碗粉都像在告诉你：你确实到别处了。

白天我沿着老城区的巷子走，没有地图，也不赶景点。墙根有猫在晒太阳，骑楼底下老人在下棋，谁家的收音机放着戏曲，声音忽大忽小。路过一家旧书店，门口堆着过期杂志，我翻了翻，买了一本八十年代的旅游画报，纸张发黄，里面的风景照颜色都偏了。店主说这本他卖了十年没卖出去，你拿走吧。我给了两块钱。这样的漫无目的，反倒让我觉得踏实。旅游不一定非要去什么地方，有时候就是换一个地方走路，换一群人擦肩而过。

下午下了场阵雨，我躲进一个菜市场。雨水从棚顶的缝隙滴下来，地上湿漉漉的，卖菜的大姐把塑料布往菜上盖。我站在一个卖草药的摊子前，摊主是个老太太，她一样一样指给我看，说这个煮水喝祛湿，那个炖汤安神。我买了两小包，其实也不知道回去会不会煮。雨停之后我继续走，鞋湿了半截，可心里不烦。在陌生的地方，连下雨都像安排好的节目，你只管看，不用急着躲。

傍晚我坐在江边的石阶上，看人钓鱼。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收竿，鱼篓空着，他冲我笑笑说今天鱼不开口。我们聊了几句，他说他每天来，钓不钓得到都来。我问为什么，他说在家待着也是待着，这里风好。我突然想到那盏停转的三色灯。它转的时候，有人推门进去，有人推门出来，现在它不转了，门也锁了。可江边的风还在吹，钓鱼的人还在来，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你从一个停下来的地方，走到一个还在动的地方。

天黑之后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，房间很小，窗户对着巷子。楼下有人打牌，声音传上来，模模糊糊。我躺在床上翻那本旧画报，看到一页是某个海岛的沙滩，照片里的人都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，笑得挺开心。我不知道那个海岛现在什么样，也不打算去。明天我可能往东走，也可能往西走，走到哪算哪。灯不转了，路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