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篮球场

腊月廿八下午，我从地铁口出来，往常挤满共享单车的空地空了大半。马路对面那排早餐店全拉下了卷帘门，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拐进小区，平时抢不到位置的篮球场竟然只站着三个人，一个在投篮，两个在捡球。风把场边的塑料袋吹得贴着地面跑，球砸在篮筐上的声音比平时响得多。

我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，穿灰卫衣的小伙子连着投丢四个，第五个才擦板进去。他捡起球传给同伴，说今年就剩咱仨了，打半场都凑不齐。那两个人是兄弟，哥哥在附近送外卖，弟弟刚上高一。他们每天下午三点来，打到天擦黑。平时这球场要分好几拨人，现在整片场地归他们。弟弟说这样也好，不用等筐，想练什么练什么。

送外卖的哥哥手机响了两回，他接起来说马上到，挂了电话又投了一个三分才走。弟弟跟我聊了几句，说他哥平时根本没时间打球，春节前单子少，站点提前放了假。他哥每天跑完午高峰就来这儿，打到四点半再去跑晚高峰。我说那你呢，他说他作业写完了，在家待着也是刷手机。他运球绕着我转了一圈，上篮没进，自己笑了。

天色暗下来，路灯还没亮。弟弟把球夹在胳膊底下，说他们班体育课这学期换了老师，新来的老师每节课先让跑十圈，跑完才教动作。他以前不爱上体育课，现在觉得跑完步投篮特别准。他哥在一边插嘴说你们现在条件好了，他上初中那会儿操场是煤渣的，摔一跤膝盖全是黑印子。弟弟说那你现在还跑不跑，他哥说跑啊，送外卖不就是跑。

又来了两个人，其中一个拎着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三瓶水。他们商量着打三对三，缺一个人，弟弟看了我一眼。我把外套脱了搭在铁网上，说我来。打到六点，便利店灯光把球场照出一块亮区，我们就在那块亮区里跑。没人记分，也没人喊犯规。送外卖的哥哥接了单先走了，剩下我们四个又打了两轮。

散场的时候弟弟问我明天还来不来，我说来。他把球收进网兜，说那明天见。我走出小区回头看了一眼，球场空了，篮筐在暮色里只剩一个黑圈。街上车少人少，便利店门口蹲着两个吃关东煮的。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，我几乎忘了这是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。球弹在地上的声音把周围填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