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娘在后台第三次整理裙摆，手指有点抖。化妆师刚补完妆，外面婚礼进行曲的前奏已经响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目光落在窗外停车场那辆扎着彩带的黑色婚车上。那辆车早上五点半就到她家楼下等着，司机老周开了十二年婚车，说这活儿最怕堵车，二环上堵一刻钟，后面全乱套。她当时只顾着紧张，现在才想起来，老周擦车时连轮毂缝里的泥点都抠干净了。一辆车在婚礼这天扮演的角色挺实在，它得准时，得稳当，得让坐在后排的新娘不至于被颠得头晕。

婚车这行当讲究多。老周那辆黑色轿车是专门跑婚庆的，后排座椅拆了原装的，换成软垫，靠背角度调过，新娘穿婚纱坐进去不用蜷着腿。头车扎花也有门道，吸盘吸在引擎盖上，跑高速不能掉，去年有辆车在四环上花瓣飞了一路，后车司机按喇叭提醒，新郎还以为是催他快点。车队跟车更麻烦，双闪得开，间距得匀，过红绿灯时后车被截住是常有的事。老周对讲机里喊一声“前面靠边等”，大家就都明白了。

婚礼散场后那辆婚车还得跑最后一趟，把新娘父母送回老房子。老太太坐副驾，手里攥着没发完的喜糖，说这车坐着比自家那辆舒服。老周笑笑没接话，他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两瓶水、一包纸巾、一把伞，都是给乘客备的。这行干久了，车里攒下的东西比家里还全。有时候半夜收工回家，他把车停楼下，在驾驶座上再坐五分钟，电台放着老歌，座椅调到半躺，那几分钟才是他自己的。

普通人家买车是另一回事。小区里老张去年换了辆SUV，理由简单，孙子出生了，安全座椅得放后排，原来的两厢车塞进去太挤。他跑了四家4S店，最后选了个后排能放平的，周末带娃去郊野公园，后备箱装得下推车、帐篷、一箱矿泉水。老张说车这东西，参数看再多不如自己坐进去试，腰托顶不顶得住，方向盘打几圈，油门踩下去跟不跟脚，这些只有开过才知道。他媳妇嫌新车有味，老张买了六包炭包扔车里，每天下班开窗晾半小时，晾了俩月。

修车铺的刘师傅最爱聊车。他说现在的车电子件太多，以前发动机舱里能伸手够着火花塞，现在盖板一扣，啥也看不见。前两天有个小伙子来修车，说中控屏黑屏了，刘师傅拿电脑一查，系统死机，重启就好。小伙子不放心，非让查线路，刘师傅拆了半小时，线束整整齐齐，插头一个没松。他收五十块钱工时费，小伙子说这么便宜，刘师傅摆摆手说本来就没坏。他修了二十年车，最怀念化油器那会儿，毛病好找，拿螺丝刀拧两下就能着车。

晚上十点，老周把婚车停回小区地库，熄火后没急着下车。仪表盘暗下来，只剩防盗灯一闪一闪。他翻出手机看今天拍的婚礼照片，新娘子笑得挺开心，裙摆铺在婚车后座上，像一朵摊开的花。他想起自己闺女结婚那年，也是他开的车，闺女坐后排说爸你开慢点，他说放心，这条道我跑了十几年。地库安静得很，远处有辆车启动，排气管闷响一声，车灯扫过水泥柱子，又暗了。老周锁好车门往电梯走，明天早上还有一单，新郎住城东，五点得集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