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楼下的张大爷正靠在藤椅上打盹。他昨天刚跟我念叨，说中午想睡一会儿，晚上带孙子去公园放风筝。电钻一响，他眼皮抖了抖，翻了个身，把收音机音量拧大。可那声音是钻墙的，不是唱戏的，拧多大也盖不住。他坐起来，叹口气，拎着马扎下楼去了。我在阳台上看他坐在花坛边，眯着眼晒太阳，心里不是滋味。

装修这事谁家都躲不过，可怎么跟邻居商量时间，怎么替别人想一想，这些事没人教。业主觉得我花钱装修，天经地义。工人觉得我拿钱干活，按点开工。物业贴了张告示，写的是“请勿在休息时间施工”，可什么叫休息时间，告示上没细说，也没人真去管。张大爷也不投诉，他说人家装修也不容易，忍忍就过去了。

我想起小时候住平房，隔壁王叔家翻修屋顶，提前三天挨家挨户打招呼，说哪天动静大，让大家多担待。我妈包了饺子让我端过去，王叔接过来笑着说，下午两点到四点不干活，让大伙儿歇着。那时候没人讲什么权利边界，可事情办得妥帖。现在住楼房，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，反倒把最基本的体谅丢了。

学校教育里，数理化占满了课表，做人做事的道理塞在思想品德课本里，考试前背一背，考完就忘。孩子学会解方程，却没学会在公共空间里怎么跟人相处。放学回家写作业，楼上跳绳，楼下敲墙，家长在群里吵成一团，孩子在旁边看着，学到的是互相指责。教育要是只盯着分数，这些生活里的功课就全落下了。

社区其实也能做点事。去年我们街道办过一次邻里沟通会，请了装修户和楼上楼下的住户坐一起，商量施工时段。有人提议中午十二点到两点停工，晚上六点以后不干动静大的活。装修那家也通情达理，说行，我让工人中午歇着。会开完，大家还建了个群，谁家有特殊情况在群里说一声。这事不大，可没人组织就办不成。教育不光是学校的事，社区把大家拢到一块儿商量事，本身就是在教人怎么共处。

张大爷后来跟我说，他那天在花坛边坐了一个钟头，倒也想通了。他说装修那家的小伙子下来给他递了瓶水，说大爷对不住，我跟工头说了，明天中午停俩小时。张大爷摆摆手说没事，你忙你的。俩人聊了几句，小伙子说他老家也有个爷爷，也爱午睡。张大爷回来跟我学这事，说这小伙子还行，知道下来看看。我说是啊，有人教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