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文具店挤满的货架，体育用品总被挤到最里面的角落

开学那天我挤进文具店，货架上铅笔盒和包书皮被翻得乱七八糟，家长拽着孩子往人堆里扎。最里面那排挂钩上挂着跳绳和沙包，落了层薄灰，没人往那边去。老板娘靠在收银台边嗑瓜子，说体育课的东西平时卖不动，就开学这两周能走几根跳绳，还是老师列了清单家长才来问。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，想起自己小时候买过一双白球鞋，穿到鞋底磨平还舍不得扔。

体育课在课表上排得靠后，周三下午两节连堂，到了那天学生从午休就开始躁动。教室窗户开着，操场上的白线刚补过漆，太阳晒得跑道发软。老师吹哨子集合，队伍站得歪歪扭扭，后排几个男生拿篮球互相砸着玩。热身跑两圈就有人喘不上气，蹲在跑道边系鞋带，一系就是五分钟。体育老师也不催，等队伍重新排好才开始教立定跳远，沙坑里的沙子混着碎石子，跳完要拍半天裤腿。

真正让人记住的体育课往往不在计划里。有一回下过雨，操场积水没干，老师索性把课改成接力赛，拿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两条线当跑道。全班分成四组，跑起来鞋底打滑，摔了也不疼，爬起来接着追。最后一棒两个男生同时冲线，裁判是体育委员，蹲在地上看了半天也分不清谁先到。后来那节课没人再提过输赢，倒是有人记得谁摔了个屁股墩，笑了整整一星期。

体育测验比期末考试还让人紧张。八百米跑之前，女生们互相帮着系鞋带，男生在起跑线前原地蹦跳，假装不紧张。哨声响了，前两百米还算整齐，过了弯道队伍就散成几截。有人跑着跑着开始走，有人捂着肚子放慢步子，最后一百米全靠吼。跑完瘫在草地上，喉咙里冒血腥味，抬头看天觉得云走得特别快。成绩记在本子上，第二学期再测，大部分人都快了几秒，没人说得清那几秒是怎么抠出来的。

放学后的操场比上课时热闹。田径队训练占着内道，外道是打羽毛球的学生，球网用两根竹竿支着，歪了就拿脚踢正。几个男生凑在单杠底下比引体向上，做到第三个胳膊就开始抖，围观的人起哄数数。也有不凑热闹的，沿着跑道慢跑，跑几圈停下来看别人打球。天暗下来球场灯亮了，灯光底下灰尘飞成一片，谁喊了一嗓子“再来一局”，书包往地上一扔又上场了。

我后来路过那家文具店，体育用品挪到了门口显眼的位置，跳绳挂了一整排，旁边还摆着几双白球鞋。老板娘说现在体育分值涨了，家长买这些东西比买练习册还积极。我拿起一根跳绳看了看，塑料手柄上印着“中考专用”，绳子倒是轻便。走出店门听见隔壁学校传来哨声，操场方向有人喊集合，声音拖得很长。